家乡的蚕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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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淦村,是个有五百多年历史的古村,村前麻石板路旁,屹立着一棵干枯的,无枝无叶,分辩不出是什么树的树。90多岁的白正春老人说,他的爷爷告诉
他,这棵枯树叫丧树。那年,全国掀起大闹钢铁运动,白淦大队也建起炼钢土高炉,将村前村后的大片树林全砍来炼钢,县里有干部要当地干部砍这棵枯树,这
本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,然而就是没有人敢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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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利皇宫官网,这棵枯树之所以能逃过那一劫,是因为它叫丧树,有个叫人害怕的故事。

记忆深处,乡人极重蚕桑。蚕桑,蚕桑,种桑养蚕。要养好蚕,须先种好桑。


说,白淦村有个叫白吾义的人,从小父母双亡,依靠村里人轮流照顾才长大成人。
本来他应该勤劳活命,报答乡民的养育之恩。可是,这个苦命人却是个无义之
人,好吃懒做不算,而且常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。白尊长总是苦口婆心地教育白吾义,希望他改邪归正。考虑到他赚钱无路,正好村里有一片桑树林,为养蚕提供了
条件,就请人教他养蚕赚点零花钱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,双林镇周围是一个庞大的桑蚕基地,只要你走进乡野,随处可见茫茫无际的桑树林。桑树是南方嘉木,是家乡的摇钱树。

这年春天,尊长给白吾义买来几竹簟幼蚕。开始,白吾义会按照师傅教的方法,每天去采摘桑
叶,并将桑叶摊开,让叶片上的露水风干,如果桑叶上沾有水,蚕吃了就会拉稀而死。可是,几天之后,他就觉得太麻烦,用竹杆将桑树上的叶子打下不,直接就放
进蚕簟,结果,不少蚕死亡。白吾义觉得这是白忙,一气之下,将乘下的蚕倒在麻石路旁边的桑树下,不管它们的死活了。

乡人视桑树为宝贝,每一棵桑树都受到农民的珍惜与爱护,除非其自然枯亡,一般不会去摧残它。

白吾义照旧重抄旧业,整天在外面游荡,村里人没办法帮助他,尊长觉得村里出了个这样的人,是对白氏宗祠的耻辱,自己也有责任,于是会在暗中关注他。

每年的冬季是桑园的管理季节,修理桑枝,冬耕,施基肥,补种新桑等等。


想到,被白吾义倒在桑树下的蚕,全都爬到桑树上,在风吹雨打的恶劣天气中,顽强地生活在桑树上,到5月间,只见整棵桑树上挂满洁白的蚕茧,这下可乐坏了白
吾义。这天,天空布满乌云,白吾义怕雨水淋湿蚕茧,便找来木梯,爬到桑树上将蚕茧摘下来,刚刚摘完蚕茧,一个炸雷落到离树不远的地方,吓得他魂不附体。白
吾义将蚕茧拿到丝线店,卖了一笔钱。

来年春天,清明过后桑树就开始抽芽了,先是一点点的芽苞,渐渐地舒展,长出鹅黄的新叶,随着天气的转暖,叶片慢慢长大,整个桑园都变成绿色的海洋。

白吾义自以为找到了赚钱门路,第二年一开春,他就买来好多簟蚕宝宝,直接就倒在桑树下。
这些可怜的蚕宝宝,有不少就死在树下,有的爬到树枝的半中间掉到地上,有部分被鸟雀啄食掉。最后,还是有不少蚕在桑树上生存下来。可是,风雨一来,就又有
许多蚕掉到地上,村里的好心人走到桑树下,看到掉在地上的蚕,会将它们放到树枝上,让它重新爬到树枝上去。又到5月了,桑树上结满洁白的蚕茧。这天,天气
很阴沉,白吾义生怕下雨将到手的蚕茧淋湿,搬来木楼梯,兴高采烈地爬到树上去采摘蚕茧,突然,一道闪电,随即一个炸雷,将楼梯掀翻,白吾义掉在地上,半天
爬不起来。

五月开始领蚕种,记忆中的蚕种是村里的蚕桑队长用一箩筐从镇上的摧青室拿来的,小心翼翼的,用红布包裹着,那时村里有专门的蚕房,这蚕房的准备工作早已开始了,各种养蚕的用具一样不漏地要全部消毒,等到领种那一天的前夜,蚕房的温度已经烧得暖暖的,次日晨,感光收蚁。蚕种是盒装散卵,后采用网收和棉纸引蚁法两种,后又改为纸包法和蚁框收蚁法。蚕种领来后,倒入外框,摊平,用鹅毛轻轻扫成长方形,盖上压卵网,套进内框,进行再催青。然后,取出内框,加收蚁网,再套内框,使两网紧贴。撒上引叶,数分钟后去框,抬起收蚁网,即可消毒给桑。

吓得半死的白吾义,从地上爬起来,蹦了几下,身上竟然没有一点伤痛之感,天也并没下雨。他乐呵呵地笑起来,心想,连天老爷都看得起我,掉到地上竟然没受伤,打了雷却没下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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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,白吾义开始做起美梦来,梦见整个桑树林都结满洁白的蚕茧,他雇佣许多人来帮他采摘蚕茧,一担一担的蚕茧送到丝线店,一叠一叠的钱进了他的袋子,他几次从睡梦中笑醒,天天盼望春天快点来到。

乡里人对养蚕极重视,从小蚕到上簇需一个月时间,这一个月时间是农村里最繁忙的时节,起早摸黑,终日辛劳。

春天终于来到,白吾义买来比往年多几倍的蚕宝宝,往桑树林一倒,就回家睡大觉,结果又做了个赚大钱、娶妻生子的美梦。他认为这个梦是个好兆头,今年一定会发财。

乡人视蚕如神,称之为“蚕宝宝”,从收蚁到老蚕需要经过四个眠关,蚕食三、四日而眠,每眠一次一至二天,蚕眠时不食叶,眠一次脱一层衣,四个眠关都是大事,蚕眠得整齐与否,往往都会影响最后的蚕茧的收成。旧时蚕用火一般到三眠,三眠后谓之“出火”。


年的天气似乎格外不好,经常起风下雨,桑树林里可以看到成片蚕虫的僵尸。村里人都不敢到桑树林里去,他们可怜那些掉到地上又无力爬上树的蚕虫。尊长听从村
里人的建议,去规劝白吾义,叫他不要再做这种作恶的事。可是,白吾义不仅不听尊长的规劝,反而责怪尊长是妒嫉他赚了钱,把尊长气得几天吃不下饭。

四眠以后就是老蚕了,老蚕时间是蚕宝宝的食叶旺季,此时须全力以赴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皆要派上用场,男人剪桑叶,运桑叶,而女人和孩子就採摘桑叶和饲蚕。老蚕是摊在地上的,地面铺上稻草或菜子壳,然后把蚕轻松地放在上面,为了充分利用空间还搭高棚,谓之搭高山,几乎家家户户的每一个空间都利用起来,一切为了养蚕,甚至连吃饭的桌子也没地方放,吃饭只好站着吃。

白吾义终于盼来采摘蚕茧的日子。白吾义要雇村里人来为他摘蚕茧,他开出的工钱相当高,说是要报答村里人给他的好处,可是村里没一个人愿意受雇,他只好从外村请人。

老蚕期间,桑叶如雪消,往往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消灭,蚕食鲸吞,千万别小看了这蚕食,厉害着呢。谁也无法估计桑叶的多与少,往往蚕好年景,桑叶就缺少,缺叶的农户就像热锅上的蚂蚁,急得团团转,一般看着自家桑叶不够吃了,提前三天就得想办法,因为这么多活口等着吃呢,宁可苦死人也不可亏待了蚕。

这天,一幅老板派头的白吾义,得意洋洋地站在麻石路旁的那棵桑树下,指挥雇来的人采摘蚕茧。这时,白发苍苍的尊长跑来对他说:吾义呀,你以后要养蚕,千万不能用这种作恶的方式养啊,昨晚,我作了个梦,将我吓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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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梦呀,白尊长。白吾义一脸讥讽的神色,你老人家作梦是你的事,关我什么事哩?

从吃老蚕到上簇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,这个时间的蚕宝宝吃桑叶的数量的多少可以估计蚕茧产量的多少。

吾义呀,我梦见你被雷劈啦!白尊长气忿地说。

等到蚕宝宝全身通亮时就要吐丝了,此时就要打蚕笼,用稻草或麦草编成,形如蜈蚣,故乡人称为蜈松卷。

你这老不死的咒骂我!白吾义跳起来骂道:你这老不死的妒嫉我发财,看吧,看看到底是哪个死在前头!

蚕上山后,就算是一个战役结束了,而最牵挂的就是茧子的产量了,一般一张蚕种可产蚕茧80斤左右。

尊长气得全身发抖,由村里人扶走了。

蚕上山后,一般一、二天即见白,三天后全部成茧了,此时草簇上一片雪白,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。

白吾义站在桑树下,高声对雇来的人说:大家听着,崭劲替我摘蚕茧,我会出双倍的价钱,我要气死那个老不死的尊长!

大概一星期之后就可采茧了,采茧是轻松活,一般都是孩子与老人们采茧,而正劳力另有任务,比如清理蚕沙,洗竹篇等。

白吾义话音未落,紧随一道闪电,一声巨响,白吾义刹时间烧成木炭,麻石路旁那棵桑树也只剩下一个黑呼呼的树杆。

採下的茧子先要摊在一个清洁的地方,然后再装在箩筐中,称好份量,一排一排地放好,第二天就可以卖茧子了。

这是天谴啊!白尊长看看白吾义焦黑的尸体,又看着被烧得只剩下一个光杆的大桑树,感慨地说:是白吾义这没天良的傢伙,连累了我们村里这棵最大的桑树啊!

等到卖茧之日,小镇四周的各个茧站皆已开枰,一时间,大小河流皆是舟来船往,船中茧白如雪,红男绿女,甚是好看。那乡间的小道上也是人来人往,川流不息,挑担的,肩背的,全是卖茧人。

希奇的是,那片桑树林也在几年间悄然消失,而麻石路旁那棵烧焦的桑树杆,却一直无人敢动。后来,人们只知道这个故事,却分辨不出这棵是到底是什么树,只好根据这个故事,推测它是桑树,但称它为丧树,以此警示后人。

而各个茧站门口,更是人山人海,河湾里茧船排了长队,人声鼎沸,煞是热闹。

茧子卖好了,乡人称之“蚕罢”,经过了一个蚕季的辛苦,那些姑娘媳妇们都要尽兴地玩玩了,带上孩子们上镇上吃碗小馄饨,买几块软糕,称几斤水果,庆祝一下丰收,放松一下心情,开心快活一天。

特别是那些新嫁娘们,茧子卖掉后要回娘家去看看的,谓之问蚕讯,其实是好久不见爷娘了,要回家看看,孝敬父母。

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,春蚕在乡人的观念中非常看重,而且在养蚕过程中还动用迷信,比如烧香,拜神,许愿,在整个蚕季里家家户户都关上大门,或挂上草帘,也不接待生人,村民之间也很少窜门。

春蚕养好后马上就进入桑园管理,锄草,施肥,治虫。江南进入黄梅季节,剪过枝的桑树又开始抽新枝,此时节桑地的管理必须跟上,不然会影响秋蚕与第二年的蚕事。

蚕桑业是家乡的最主要的经济产业,是关系到家家户户的经济收入,蚕养不好这一年就算是没有希望了。

蚕宝宝是乡人眼中的天虫,有着神圣的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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